弓馬嫻熟的越后騎兵動搖了北條軍的陣線,相信整個戰(zhàn)場上的各方勢力都看的清清楚楚。即使小平太這樣不怎么通曉軍事的也多少看出點影子。
這不是說北條軍太爛,其實北條軍也還可以的,打得像模像樣,他的側(cè)翼被山內(nèi)義勝所派遣的士兵攻擊。雖然山內(nèi)義勝只要求牽制,不要士兵們太拼命,免得山內(nèi)氏的軍隊死傷太大。
可是上了戰(zhàn)場還想保存實力就根本做不到了,北條軍的本來的目標就是防守反擊把山內(nèi)軍給干翻。如今山內(nèi)義勝只派三四百人來還不是和玩一樣嘛。正好趁此機會,先把你這只小部隊吃掉。
很快山內(nèi)軍就被北條軍粘住了,雙方你來我往,打的熱火朝天的,根本就脫離不了接觸了。和那種拍電影一樣互相喊兩個小時散伙回家吃飯的合戰(zhàn)不同,小平太已經(jīng)看到山內(nèi)軍這邊出現(xiàn)傷亡。
小平太下意識就和阿吉說道:“你看,地黃八幡所訓練的士兵真是厲害,戰(zhàn)斗力如此強悍啊?!卑⒓帕艘宦暎]有回答小平太。小平太一拍腦門才反應過來,去年就是這票人把阿吉捆了賣給自己的。他沒破口大罵已經(jīng)很好了,是小平太自討沒趣了。還刺激了一下阿吉幼小的心靈,罪過大了。
繼續(xù)看向戰(zhàn)場,與側(cè)翼焦灼甚至略有一絲勝勢的狀況相比,中央用來消耗山內(nèi)和越后精銳沖擊的炮灰佐野兵和沼田兵越來越被動了。
雖然還沒有人如同小平太所想的那樣丟下武器反身逃跑,但是原本還算平直的戰(zhàn)線已經(jīng)出現(xiàn)越來越多的缺口。很多足輕畏縮著不肯上前補充到第一排去。越后騎兵的騎射太厲害,距離也近,幾乎是箭無虛發(fā),還都是要害。這讓看著前排人撲倒的士兵們怎么敢替補上去,即使第一排還豎著幾個木楯。
就憑他們頭上的鐵皮陣笠和身上的便宜具足想要防御二三十米外射來的強弓重箭基本不可能。而且現(xiàn)在的醫(yī)療水平,哪怕沒射中要害也有可能傷口發(fā)炎感染得敗血癥最后撲街。
如果射中什么脖子,眼睛,胸口這種要害,連治都沒人會幫你治。你如果沒有當場斃命,還有一口氣的話。別人會靜靜地看著你在不斷的哀嚎中逐漸虛弱,最后失血過多直至死亡。
這么大的風險,但凡不是一個傻子就不會想著真給北條家賣命了。何況北條康元都繼承了沼田家了,居然連沼田兵都不當做自己人,驅(qū)趕著他們做炮灰。這種行為太讓這些沼田兵心寒了。
以小平太的判斷,第一線的炮灰們還不崩潰更多是因為后面疊為三陣人數(shù)一千余的北條本部武士和足輕那明晃晃閃人眼的槍尖罷了。
至于鐵炮嘛,山內(nèi)方也就幾十支,算上剛剛長尾景虎送的也不超過一百支。除了數(shù)量太少,形不成密集的火力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火藥可不便宜。小平太買阿吉和他爹他妹一共花了一百錢,而鐵炮開一槍的火藥錢就夠買三分之一個阿吉了。
你拿那么貴還不一定能一槍就打中人的鐵炮去用,算算賬,心疼,以山內(nèi)義治和山內(nèi)義勝兩父子那節(jié)儉甚至有點摳門的性子。別說了別說了,老子不舍得,反正殺這些雜兵是絕對不值得用鐵炮的。要是能射武士,那倒不是虧本生意了。可明顯場內(nèi)北條武士不超過一百個,用不上用不上。
再者沒看人家主力是越后北條高廣嘛,人家打的風生水起的,山內(nèi)家捧個人場就可以了。配合一下北條高廣的表演就算是盡職盡責了,打爛仗嘛。
小平太在瞎雞兒亂想,另一邊的北條康元也在瞎雞兒亂想。眼看著越后那不足二百騎武士就要把正面的炮灰嚇跑了,自己手邊騎馬的武士加奉公人攏共才五六十,要不要去對撞一下?
想了一會兒,北條康元還是算了,永正七年,越后守護代長尾為景帶著越后精騎沖垮前任管領上杉顯定的大軍。上杉顯定在越后騎兵的鐵蹄下連自己的命都交代了。
越后守護代長尾氏的這只人馬可是連續(xù)攻殺守護上杉房能和管領上杉顯定的狠角色。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干的賊溜,殺起人來根本不管你是誰。
北條康元是沒有莎士比亞名著《約翰王》里那種全世界盡管三面來攻,我會在這里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的豪氣的。
他自己幾斤幾兩也算看的比較輕,還是不敢把自己精銳的旗本和馬廻派出去打擊越后騎兵。
最終思來想去沒什么好招,只得把一千北條預備隊向前補充陣線。
因為生力軍的加入,北條軍的正面終于開始慢慢回到起初的平直陣線。似乎又能繼續(xù)打上一輪的樣子,士氣也稍稍提振了一些。這讓北條康元放心不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可是北條康元這口氣還沒舒完,戰(zhàn)場上的形勢就起了變化。越后長尾軍方面,北條高廣和北條景廣父子倆已經(jīng)放棄了繼續(xù)用騎兵騷擾襲擊北條軍的策略。
只看見越后軍齊齊的發(fā)了一聲喊,原本持弓的騎兵全部換上長薙刀,馬槍或者大太刀。聚攏成一個以北條高廣父子為首的鋒銳。
所有騎兵毫無錯漏,只是幾個呼吸就全部來到了出發(fā)位置,馬上的騎士都在調(diào)整呼吸。有部分人還從腰間的布袋里掏出麥豆喂給胯下的戰(zhàn)馬,這些麥豆都是鹽水泡過的,能夠補充戰(zhàn)馬的體力。畢竟這些戰(zhàn)馬剛剛已經(jīng)來回馱著武士跑了好幾百米,馬力消耗不少。
也就是越后平野冰天雪地里長大的越后戰(zhàn)馬有這個水平,擱小平太胯下這批馱馬,如果全速馱著渾身披掛的小平太跑上五百米,這馬也就廢了,直接吐白沫倒斃都有可能。畢竟牲口不是機器啊,他和人一樣精力也有上限的。精疲力盡的人肯定跑不動,精疲力盡的馬肯定也一樣啊。
似乎是為了讓戰(zhàn)馬和已經(jīng)放箭好幾輪的騎兵略作休息,之前一站列陣不動的越后步兵開始開始在步行武者的前進聲中緩步向前推進。
這些步兵不論是只有一頂陣笠加槍的雜役陣夫,還是頭頂陣笠身穿具足的足輕,或者渾身披掛意氣昂昂的武士都緊握住武器,分為三段。
從騎兵身后移動到陣前,步兵們略停了一停,又整了一下隊列。平放長槍,聚成槍林,“嘿嚯,嘿嚯?!边汉戎龀鰬?zhàn)斗動作。
第一段看旗幟應該是由一位苗字小島的武士統(tǒng)帥的。越后苗字小島的武士非常多,估計應該不是那位人稱鬼小島彌次郎貞興的勇將。人家是長尾景虎的近衛(wèi),不會甘于被揚北眾的北條高廣所驅(qū)策。
總之這個小島部正在向北條方移動,起初只是快走,在最后的五十米時,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緊握武器快速沖鋒。就如熱湯沃白雪,快刀切黃油。整個北條軍被拍的立刻就凹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