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終于燒開了,比可以吃熱食更能讓曹軍們高興的是,曹操聽從了荀攸的建議,下令大軍吃完飯休息一個時辰再繼續(xù)行軍。
????當然,必要的斥候和崗哨是不可以缺少的。眼看著面前的幾乎所有曹軍幾乎一個呼吸便進入了深度睡眠,曹操卻是閉不上眼睛。
????旁邊的荀攸自然知道曹操想的什么,不由得勸道:“明公莫要擔心,郭奉孝智謀世所罕見,許褚虎力無窮,這兩人各有所長,定能在兵亂中無恙的?!?br/>
????嘴里是這么說的,荀攸卻是心里也有些擔心。郭奉孝雖然機敏善變,但是卻始終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許褚雖然虎力無雙,但卻無甚智謀通變之處。據(jù)說到現(xiàn)在壽春城仍然是戒嚴的,加上整個淮南都是饑荒狀態(tài),兩人能否全身而退真是一個問題。
????曹操聽聞荀攸的話,卻是微微搖了搖頭:“如果不出我所料,虎癡兒那晚便被郭嘉拐走了。許褚此人非貪生怕死之輩,那晚局勢危急,勢必要死戰(zhàn)。但是直到最后都沒有人見過許褚在哪里出手過。如此,便只有兩個推斷——一,許褚他投敵了;二許褚被奉孝拐帶逃遁了?!?br/>
????“相比前者,我還是相信后者?!鄙钏计痰能髫鋈徽诡佇Φ溃骸按藘扇艘晃囊晃洌嗟靡嬲?,如此一來想必是無甚危險的了?!?br/>
????曹操點了點頭,深鎖的眉頭卻是仍然沒有舒展開來:“公達,對于張繡此人,你現(xiàn)在有何看法?”
????“相較于擔心奉孝和虎癡兒,其實我現(xiàn)在更擔心的是張繡!”曹操將他此刻內心最深處的顧慮說了出來。
????荀攸沉思了片刻,斟酌了下語言道:“識人知人非我所長,但既然明公問了,那我就從軍事策略上來說說對張繡的看法?!?br/>
????“蘄陽之戰(zhàn)的首戰(zhàn),此人便派出了主力的大將和部眾,斗將之時甚至不顧后軍有無得力大將鎮(zhèn)守,便將全部武將壓上。只從此舉可以看出,張繡此人絕非熟知兵道之人?!?br/>
????“于是此后明公便利用了張繡的一系列弱點,最終大敗淮南軍主力。而越是心高氣傲好高騖遠的人,遭受挫折困境便越消沉。蘄陽兵敗之后,張繡一不召集廣陵廬江兩郡的七萬軍隊,二也不積極堅壁清野。這不是一個合格的兵家所具備的素質!”
????“包括這次兵變,在我看來更是不合兵家常理。張繡未曾提前做任何準備,甚至沒有在能夠斬首主公您的最佳良機舉事,最后卻突然借口主公您行了不倫之事而悍然反叛,到最后居然還成功了,令吾近日甚是百思不得其解?!?br/>
????“甚至,某覺得,張繡能夠舉事成功,不過是一個僥幸而已。完全勝在先聲奪人,而在用兵智謀計略方面他張文錦是萬萬比不上明公你一個腳趾頭的。就好比昨晚,明公你已經(jīng)將自己回營的消息散發(fā)出去,就算是袁術之輩也會對明公的詐病計有所疑惑,但張繡這愣小子,還竟敢強攻我軍大營。完全就是不懂兵道、狂妄自大之人嘛!”
????荀攸說前面的話的時候,曹操深點其頭。等到荀攸說最后兩句話的時候。曹操卻是腦中閃過一些記憶的碎片,瞬間臉色就一變。
????“張繡用兵之能確實不及我,特別是昨夜強襲我軍大營之事,此人更逞偷雞摸狗冒進輕狂之能。但是,關于自張繡降后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我似乎發(fā)現(xiàn)了另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似有似無,似自然而又似人為。甚至每一個都和張繡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卻沒有一個和張繡直接有關。如果我現(xiàn)在對張繡的猜想是正確的,恐怕……”
????“恐怕什么?”身為曹軍首席軍事參謀的荀攸并不太擅長謀人之事,故一時不懂曹操的意思。
????“恐怕……”
????不等曹操說完這句話,曹軍就已經(jīng)是傳來一陣嘈雜聲,曹操一張老臉瞬間變得難看了。
????荀攸此刻也意識到曹操的“恐怕”不會是什么好事,便急忙望向后軍發(fā)生了什么。
????一名曹軍快馬趕到曹操所在,騎士滾馬下鞍喘著粗氣道:“稟告司空,我軍后軍已經(jīng)奔潰,攻襲者是張繡軍騎兵!”
????這名騎士不是別人,正是曹操的后軍統(tǒng)領之一——李典。
????“還是想到的太遲了!”
????……
????七萬多人的軍隊,自然不可能全都連在一起行軍。輕裝部隊往往行軍在前,主力部隊比如青州兵集團一直以來的位置都是中軍,而后軍則往往是行動不便的重裝部隊。
????尤其是在沒有任何車馬的情況下,事實上前軍、中軍和后軍之間拉開的差距很大。樂進李典統(tǒng)領的后軍,距離曹操親鎮(zhèn)的中軍尾部,至少相隔了五里距離。
????要是平常后軍遇襲,中軍甚至前軍是能夠派出兵馬及時救應的。但是還沒有接到后軍的遇襲警報,便已經(jīng)傳來了后軍崩潰的消息,怎能不令人驚駭襲擊者是多么剽悍。
????這直接使得曹操確信自己一分鐘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無疑的,張繡確實是個使用出奇制勝的高手!
????這貨根本沒打算投降,一切的一切,他是在極端不可能的情況下使其變得發(fā)生??尚ψ约河⒚饕皇?,卻是糊涂了這整整一個半月。自己犯了一個驚天大錯,那便是一直用一般兵家和自己的正常思維來考慮降將的叛變問題,卻沒有想到,張繡早已明白了一個道理:欲成不可能之事,須得讓此時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發(fā)生的兵家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