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超單騎突圍從敵營一直到城下的時候,城頭上的吳耎早就發(fā)現(xiàn)了。
他下意識就要讓人開城門放其進來,但很快卻又猶豫了。
他看到方超背后還有二十幾個追兵不說,黃巾軍營里面也追出來了許多步卒。
他們怎么可能容許攪亂軍營的“狗官軍”這么輕易逃脫?
若是距離足夠長,或許就足夠讓方超與他們拉開差距,可這中間不過兩三百步,方超在臨近護城河的時候,還不得不止步,這就更會為后面追兵過來“爭取”了時間。
吳耎本來以為方超會選擇原路返回,不過大概是擔心追兵在后頭會泄露秘密,所以他并沒有朝著那小門而去。
那道小門此時只是重新被草稈覆蓋遮掩住,一旦方超從此門而入,立刻便會被敵軍發(fā)現(xiàn),他們也將來不及補救,這里說不定成為敵軍攻破城池的關鍵。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一個小小的缺口也可能導致全盤防線的崩潰。
方超的選擇自然很明顯,寧愿自己身陷險境也不想暴露那處小門,只要現(xiàn)在不暴露,城內(nèi)就還有時間在黎明到來之前搶先將這缺口堵住。
可這也就讓方超自己陷入了一個窘境,停在護城河前一會兒猶豫不定,到最后眼見著身后追兵將至,他干脆也不打算進城了,調(diào)轉馬頭竟然準備和追兵正面死搏。
“吳公子……”
因為之前慰問士卒的表現(xiàn),吳耎也算頗得一些城上將士的好感,何況作為與那些族長共同出沒之人,他的地位也有些超然。
而且目前城樓上已經(jīng)沒有能說得上話的軍官,大家便會隱隱以他為首。
在這種時代里,要找那種絕對服從軍令的士卒很難,面對死亡的時候都會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同樣地,要找有自己想法的大頭兵也幾乎不可能。
受限于知識水平,他們的想法、思路都比較簡單,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往往靠著本能驅使去做選擇。
不過很多人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性,他們或許不會考慮方超在朐縣軍務中的作用,但方超是他們的主將,當見到他處于險境中時,自然會生起救援的念頭。
可這同樣的,需要吳耎這么一個身份的人首肯了,他們才敢去做。
吳耎看著城上這火把映照下一張張赤誠的臉,心道那方超倒還挺得軍心。
不過方超性子直,而且嚴厲卻又不古板,也確實會是士卒們喜歡和擁戴的類型。
而他呢,對于方超并沒有什么惡感,反倒佩服他的勇武。
前世他幼時的時候看到那些縱橫沙場、馳騁天下的大將軍,也有過夢想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后來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但這份念想還是保留了下來。
何況那些隊正都知道方超對于如今朐縣守軍有多重要,吳耎當然也知道,原本就是殘兵,若連一員主將都沒有,靠著他們那些族長或者他這個雞都沒宰過兩只的瘦削“讀書人”?
雖然此時開城門救援有風險,但起碼還有機會,若是讓方超就這么眼睜睜在眾將士眼皮子底下被圍剿而死,且不說他們會不會對自己有意見,本來就不高的士氣一定會跌落谷底,那樣明日的決死戰(zhàn)還沒開始,估計就能直接宣告失敗了。
于是他轉過身去,對眾人說道:“方都尉當然不可不救,但咱們也不能這么貿(mào)貿(mào)然就出去找上他。諸位還能拉動弓弦的,請在上頭幫忙作掩護,若能將敵軍射殺那更是再好不過,就是怕你們射術不精。”